• 夜晚的猩猩

    上海的夜空,很红,很浑,就是不黑。看不到星星。

    但是上海动物园的大猩猩馆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走进去,凭借着仅存的视觉看见一些轮廓——柱子、墙角和巨大的玻璃围墙。

    “啪”,打开了手电,一道光柱,穿透玻璃围墙,在馆里横扫,大猩猩呢?

    博罗曼就坐在那里,端着一张永远肚子疼的脸,瞪着一双警惕的小眼睛。没人看见它,可它早就看见了“骚扰客”,看见了惊异,也看见了狎侮。

    突然它张开手臂,向玻璃围墙冲了过来!只听见“啊”的惊叫,手电一齐关掉,往馆外跑。似乎它就要撞破玻璃,冲出围墙,一臂将“入侵者”统统像灰尘一样弹开。

    可是,期待中的撞击声并没有发生。低着的头慢慢从臂弯中抬起,探出,回望。只觉得静得出奇,连馆里监控摄像头的自动转动发出的轻微吱吱声都能听见。

    渐渐,眼睛适应了手电关闭之后的黑暗,事物的轮廓又显现。博罗曼依然端坐在那里。

    突然,博罗曼跑出来了,就在眼前,吓得再次往外跑。

     

    但是我没在跑,我在追。

    或许坐在玻璃墙里的是我,走出动物园的是博罗曼。

  • 凛冬将至 - [雕龙]

    2011-05-11

    凛冬将至

    刚把MSN签名改成“凛冬将至”,某瓜就来问了:“发生什么事了?”“什么什么事?”“是不是你的预言要成真了?”我跟他预言什么了,想不起来了。我跟他说:“哦,这只是我正在看的一本小说中的一句话。”

    《冰与火之歌》,十六向我推荐了很久。可是我看着他书架上四卷九大本,心想哪有空看啊。他就把第一本硬塞给了我,一定要我回家看。一直放着没翻。偶尔一翻,又被那些外国人的名字就搞得七荤八素。硬着头皮看了三、四章,这才慢慢地进入了“冰与火”的世界。

    游戏里有艾泽拉斯,电影里有潘多拉,小说里就是维斯特洛——《冰与火之歌》用文字,构建了一个和现实遥远又无关的时空。于是每天上下班的地铁里,或者临睡前的床上,可以用“通用语”来思考问题,只关心“他们”的遭遇:

    (提利昂是个侏儒,真能当好御前首相吗?有两位前任已经死于非命了。琼恩是公爵的私生子,因为没有继承权他去“长城”发誓做了守夜人,但是他真的甘愿一辈子在那儿吗?那里鸟不拉屎,人也不能娶妻生子。艾利亚是个贵族小姐,她真能男扮女装的生存在战乱中吗?她的周围都是乞丐、盗匪和强奸犯呀。还有丹妮莉丝,一个末代王族,却也是小女孩,她如何才能利用那些觊觎她的肉体、身份和龙的男人们,夺回自己的王国呢?(括号中的括号,只是挑了几个自己感兴趣的人物,只是估计没看的人,谁感兴趣呢?))

    看这本书,喜欢上了“凛冬将至”这句话。这是史塔克公爵家族的族语。整本书的第一卷,因这句话有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史塔克家的人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显得有一丝悲观。而这话常用来提醒那些生活安逸时醉生梦死和战争胜利时盲目乐观的人们,也有一丝居安思危的慎重。但是后来,没心没肺毫无心思的国王被人害死了,思前想后满腹心思的公爵紧跟着也被人害死了。觉得维斯特洛不是潘多拉,更不是艾泽拉斯,让人看了,觉得真的“凛冬将至”啊。

    书很长很长,据说现有中文版的四卷不是全部,第五卷今年7月就要出了。据说作者已经写到第七卷了,据说作者还没写完,据说作者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不会变成魔幻版红楼梦吧,“凛冬将至”啊。

    现在开始还出美剧了,第一季的第一集已经有人上传了,字幕的链接也已经有人(此书的另一个我的力荐者和赞助者“山姆威尔”)传给我了,这一集一集跟着看岂不是磨死人吗?哎,“凛冬将至”啊。

    我想起我那预言了,真TMD“凛冬将至”啊。

  • 这是读李亚平的《帝国政界往事》的读书笔记。

     

    双子星座

    王安石和司马光,是北宋政坛的一对“双子星”。他们都是著名的文学家、政治家。他俩年纪相差两岁。年轻时都在著名清官包拯手下,是同事。后来都成为北宋宰相级别的人物。他们曾经惺惺相惜,可最后成为了政治死敌。最后,他们同年去世,真是有意思。不由得让我想起美国历史上的一对“双子星”——约翰亚当斯和托马斯杰斐逊(他们都是美国国父,先是亲密战友,后是竞争对手,最后同一年去世。)

    如果没有政治见解,王安石和司马光可能会一直是惺惺相惜的好朋友。

    王安石的文学成就我不清楚,只知道他是唐宋八大家。但梁启超说他的文学成就在“中国千年文学史中”占着“最高位置”。司马光不用说了,历时25年撰写了《资治通鉴》,那是伟大的历史学家。他们的学养是可以比肩的。

    不仅文章,道德也是堪称楷模。

    两人都很节俭。司马光的《训俭示康》大家都念过,知道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道理,不说了。王安石原来我也不清楚,但书里说他的不修篇幅,破衣烂衫是当时有名的,以至于包括苏洵、宋仁宗等人觉得不可思议,好像太假了,怀疑王安石是不是沽名钓誉。可王安石一辈子都是这样,显然不是伪装。他就是这样的名士风范。

    而且有意思的是,两人的私生活也特别值得称道,有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故事。

    王安石的故事是:王安石的夫人吴氏自说自话给他安置了一房小妾。白天只字未提,晚上送给老公给一个“惊喜”。见深夜自己房间来了一个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美女,王安石吓了一跳,问她所欲何为。一问才知道女子的丈夫欠了官债,被丈夫所卖偿还债务的。王安石知道后,让她先回别房休息,第二天送她回自己丈夫那里,且不用退钱。

    司马光的故事是:司马光的夫人久能生育,也自说自话送给司马光一个侍妾。可司马光从来不正眼瞧那个侍妾。司马夫人以为是自己在跟前的缘故,所以有一天借故离开,让侍妾打扮的漂漂亮亮去伺候老爷,结果老爷也吓了一跳,正颜警告:夫人不在,你竟敢来此?速去!(看到这里有点小声嘀咕,既然夫人不生育,那最后司马康是哪里来的?)

    就是这样两个道德文章都堪称泰山北斗的人,却最后成了一对政治上的死敌。

     

    改革失败

    王安石是一个著名的改革家。

    中国历史上的改革家往往没有好下场。比如商鞅,最后被车裂;张居正,被从坟里挖出来鞭尸。其实张居正的改革卓有成效,可是最后因为他的个人生活问题被打倒,被搞臭。我觉得中国对政治家的要求太高,有道德洁癖。似乎生活作风可以一票否决他的名声。(而政治家也只好演的跟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似的,可实际上,贪官污吏照样横行,这是题外话。)幸而王安石不是张居正,他的道德无懈可击,所以他虽然变法失败,但对他个人的评价很少争议,可是,王安石的学生和追随者没那么幸运,几乎统统被写进了奸臣传。

    王安石是个政治天才。他的眼光和思维超越了当时那个时代。比如他的《青苗法》已经有了今天按揭贷款的意思。大概的意思是农民以地里的青苗为抵押,向政府借钱,粮食收上来以后再连本带利还钱。是够天才,够超越的。

    可惜,超越时代是好听的,用李亚平的话说,王安石是天还没亮,他就起床了,睡着的人自然是不习惯的。不管是超越还是落后,总之那个时代难以适应和消受。虽然他的制度是好的,但是当时的官员队伍是落后的,再加上天公不作美,连年闹灾,结果好事就办成了坏事。因为受灾农民没收成,还不了贷,而各地官员只知政绩不知抚民,逼迫还贷。闹得不可开交,我理解大概就像现在的“次贷危机”。900多年前的次贷危机,真牛。可是也不得不说,王安石的变法实在是太一意孤行,听不进不同意见了。

    于是,王安石失败了。

     

    政治悲剧

    相对于王安石的变法派,司马光是保守派。从王安石变法的一开始,司马光就是他的反对派。你说司马光也真是,为什么就不让王安石试试呢?

    其实,反对王安石的出发点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司马光早就看出来,王安石的变法是要失败的。为什么?虽然司马光不像王安石那样,懂经济,会算账,但是他的历史不是白研究的,《资治通鉴》不是白写的,可以说当时没有人更比司马光了解中国的历史和政治了。所以,司马光的反对不是无理取闹,而是有着“雄厚的基础和令人敬畏的力量”。

    熟读中国历史的司马光,最后的主张是“萧规曹随”。这是一个多令人泄气的结论,可仔细想想,司马光说的不能说错,“萧规曹随”有无为而治,与民休息的作用,但是中国岂不是就是这样曾经“萧规曹随”了几千年了?所谓祖宗之法不可废。按李亚平的解释是,中国难管的不是民,而是官,官不来和民捣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萧规曹随”虽然保守,但对百姓来说未尝是件坏事。王安石变法失败就不是因为法不良,而是执行的官太狠。所以这还不是我所说的“中国式政治悲剧”。

    司马光是君子,他一开始就反对王安石的变法。当王安石拜相受重用的时候,他不会曲意逢迎,他写了三封信劝阻王安石,王安石没听,回复了《答司马谏议书》的名文。从此两人决裂。司马光回家继续写《资治通鉴》去了。

    王安石变法失败后,司马光上台拜相。他将王安石17年变法的新政,不管与民有利无利,全部废除,连王安石的铁杆反对者苏东坡劝他,也劝不回来。其态度和当年王安石推行新法时一样决绝。呜呼哀哉。他们都是君子,可是在政治上都如此非理性,这是悲剧。

    我想起了美国建国起草宪法之时的“伟大的妥协”了。妥协,在中文里几乎就是一个贬义词,可人家用了“伟大”二字。中国的政治和政治家,似乎缺乏妥协的精神。要么划江而治,各管各的,要么就是拼个你死我活,成王败寇。妥协,似乎不在儒家的君子所必须的品行里。

    现在中国的外交奉行的“求同存异”不就是一种妥协么,可见妥协也是是需要智慧的。

    在王安石和司马光身后,北宋政坛陷入了支持变法的“元丰党”和反对变法的“元祐党”之争。后来者没有王马二人的道德品行,政治风气更坏,由君子之争变为小人之争。中国政治历来的党争,如唐的李牛二党,明的东林党和其“反对党”,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各不相容的。

    怎么看,都是一个悲剧。

     

    Ps.我有收集历史上“双子星”的特殊的癖好。王安石和司马光是让我又找到的一对。中国历史上双子星不少,比如三国的诸葛亮司马懿(名字就是一副对联),邓艾姜维(三国游戏晚期的双雄)等等。之前,在我的“双子星”收藏中,我写了华罗庚和陈省身。亚当斯写了,杰斐逊学习了还没写。

    与杰斐逊称为双子星的还有汉密尔顿,我觉得也行,但是没有亚当斯好。亚当斯和杰斐逊:他们一个胖子,一个瘦子。一个北方人,一个南方人。同为起草独立宣言时的亲密战友,建国后则分属联邦党和民主共和党,是竞选总统时候的对手。亚当斯是第二任总统,杰斐逊第三任。但是卸任之后,这对昔日的“死敌”开始了长达14年的通讯,对各自的分歧进行了十分理性和深入的讨论,对美国的历史进程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太令人着迷了,这段历史。最后两人同时1826年的74日独立日去世。OMGMatch!他们也是君子,为啥他们能平心静气地讨论分歧,中国的君子不行?

     

  • 岳飞在建炎元年 - [春秋]

    2010-08-27

    Tag:宋朝 岳飞

    岳飞的人生只有短短39年,截然分成两半。前半生和后半生天差地别。

    前半生,岳飞完全是一个破产的、失败的、倒霉的农民。种地,连年闹灾闹饥荒。地没了,就进城当民工、当保安。还是养不活自己,走投无路只好脸上刺了字去当兵。完全是人往低处走,看不出一丝将来能出人头地的迹象。以至于他的第一任老婆刘氏(也是岳云岳雷的生母)不堪忍受,跟别人跑了。想不到堂堂岳王爷还有如此不堪的往事并不如烟。

    而他的后半生,突然脱胎换骨。他当兵之后,不停的立功,升官;立功,又升官。而且不是一级一级地升,是跨越式地升官,岳飞就没当过六品官和三品官。从从七品的小武官做到从二品的节度使只用了六、七年的时间,相当于现在80后就当了副省长和大军区司令员。最后做到正一品的少保还没到40岁。“最年轻……”、“最快速……”岳飞打破了一个又一个南宋的官场纪录。

    而这前后人生的分界线,就是建炎元年。建炎元年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岳飞的人生发生那么大变化?现在看去,建炎元年在岳飞身上发生了三件事。但这三件事按现在人的标准,基本上岳飞是自掘坟墓,根本不利仕途发展的。

     岳飞在建炎元年

     

    引子:靖康元年

    首先要交代,在建炎元年的前一年——靖康元年——发生了“靖康之变”,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变故,本文就不详说了。反正宋朝的首都东京被攻破,皇帝也给掳走了,而且是掳走了俩,国家的第八代和第九代领导人都被外国人抓走了这是什么概念!

    所谓乱世出英雄,给岳飞提供了一个必要的舞台。当然,这个舞台是提供给每一个人的,岳飞会走上什么样的路,完全还要看个人的奋斗。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岳飞本来还在当民工、保安,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报效国家”,他又一次参军。(岳飞一共参过三次军,前两次都因故脱离了军队)而且据说就是这一次参军之前,他老妈在他背上刺了“尽忠报国”(一说“精忠报国”)四个字。可见他这次“报国”的决心很大。他投入了家乡相州的河北兵马大元帅府。再次成为普通一兵。

    这个河北兵马大元帅府里的大元帅不是别人,就是康王赵构,后来的宋高宗。我们一直说岳飞很了不得,年纪轻轻就成了高官。但是赵构却比岳飞还小三岁,人家就当了皇帝,成了宋朝的第十代领导人了,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当然,北宋其实是被灭了国,于是赵构就从和河北相州开始,一路逃往南方,后来成立了南宋,把靖康二年改为建炎元年,自己成了南宋的第一代领导人。

     

    第一件事:建炎元年六月——越级上书

    岳飞参军,是想往北去打金人——跨过黄河,收复失地,最好能打到敌人的老家去。但是年轻的赵构可不想重蹈他父兄的覆辙,他要往南逃。所以一连几个月,作为军人的岳飞都没有仗可以打,而且每天听到的消息都是,昨天皇帝在东平府,今天南下到济州,后天又要南下应天府,大后天要去扬州……越跑越南。

    岳飞大概是对皇帝的所作所为很不满意,于是他就干了一件事,简直让人不可思议——给皇帝上书

    这时岳飞入伍也就半年不到,算是个从七品的小武官了。可是那也算是个屁。要知道南宋是个崇文抑武的朝代,武将都不能随便参加军事会议,因为那是越职的行为。武将只管打仗,方针政策战略部署那都是文官的事。更何况岳飞是一个刚刚入伍半年,比芝麻官还小的小武官,这事他根本管不着。这么说吧,整个南宋,像这样等级跨度那么悬殊的“越级”事件,也就岳飞一个人干过。不说岳飞了,就说我吧。上班几年了,就从来没有想过要给总裁发封E-mail,更不要说是给国家主席上书了。因为我觉得我是个屁。

    可是岳飞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屁,他这篇上书据说有千把字,看来他在当民工和保安的时候,一定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文言文的千把字还是很有分量的。而且他要表达的意思现在看来也是非常非常正确的:

    他希望皇帝不要南逃,应该回到东京汴梁,主持全国军民的抗金大计。南逃,只会让全国军民失望。一旦回到东京,乘着金军得胜后的懈怠之际,御驾亲征,渡河北伐则“中原之地指期可复”。

    虽然岳飞说得头头是道,可是他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如果说“越级上书”提提意见也就罢了。可他在上书中还不依不饶地点名批评了几个人。

    当然他没有批评皇帝,而是矛头所指皇帝身边的大臣黄潜善、汪伯彦。黄潜善和汪伯彦两人是宋高宗早期最主要的两个投降派。岳飞指责他们,后人看起来那是正确得没有二话。可是,当时的岳飞是个小兵,而黄潜善这时不仅是宰相,而且还是大元帅府节制兵马的副元帅,岳飞所在部队就归在黄潜善的麾下,汪伯彦也是元帅府的副元帅。那这两个人就是岳飞的顶头上司啊。岳飞此举,就是用鸡蛋碰石头。

    不过岳飞是个“模子”——他越级上书,批评上司,做得正大光明,根本就没有匿名举报信。他这种带有“自杀”性质的“越级上书”,让穿越900年再去看的现代旁观者看上去简直就像一场行为艺术。

    果然,岳飞的上书根本就没到皇帝手里,直接到了黄潜善的手里。人家是宰相,不就是处理这种事务的么。黄潜善好像根本就不重视岳飞这件事,并没有说去查查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此胆大妄为,不就是个从七品的小官么,就当岳飞是个屁了,批示了几个字“小臣越职,非所宜言”,革去官职,削除军籍。于是,在大元帅府才当了半年兵的岳飞,就又失业了。

    岳飞的下场据说很惨,一时“孤孑一身,狼狈羁旅”,又回到了要饭的状态。

    “越级上书”,目的是好的,可是完全没有方法,简直毫无意义。得到的后果也正如人们所料。并没有上演“皇帝慧眼识才,岳飞一步登天”的戏码。

    岳飞的目的很明白,要皇帝北上抗金,这是他一辈子想的事。可是岳飞固执得有些头脑简单,喜欢硬碰硬。结果是没吃到什么好果子。有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岳飞恰恰相反,他有目标,但是他直来直去,从不拐弯,哪怕达不成目标,但是手段必须过得去良心。有时候我觉得岳飞完不成他的目标,那不是他的问题。

    在看第二件事,仅相隔两个月,岳飞再次闯祸。

     

    第二件事:建炎元年八月——顶撞上司

    不甘心的岳飞直奔河北抗金前线,投奔了河北招抚使张所。由于岳飞作战很英勇,很受张所的器重。当然受张所器重的不止岳飞一个人。就在张所的军中,还有一位抗金名将,叫王彦,张所也很器重他。

    王彦的经历和岳飞颇有相似之处,在少年时就喜欢读兵书,更喜欢骑马、射箭等事。后来投身军队,立有战功。但是王彦比岳飞大十三岁,资格比岳飞老,来张所的军中也比岳飞早,所以张所让王彦做了都统制。岳飞是统制,比王彦官小,而且是王彦的直接属下。

    好景不长,投奔张所还没有一个月,河北西路招抚司就被撤销了,张所被贬。王彦一军成为孤军。岳飞等于跟着王彦打游击。就在这时,岳飞和王彦发生了一次激烈冲突,差点导致岳飞人头落地。

    经过简单说一下,当时王彦驻军卫州新乡(河南新乡)石门山,为金军包围,王彦很谨慎,不肯出战。岳飞才24岁,年轻气盛,居然当场责备王彦胆怯,说:“二帝蒙尘,贼据河朔,臣子当开道以迎乘舆。今不速战,而更观望,岂真欲附贼耶!”王彦没有表态,看来王彦还是比较克制的,因为据说当时就有王彦的部下说要把岳飞杀掉的,王彦没听。岳飞看王彦不声不响,一怒之下,竟然擅自带领本部的兵马就出战了。

    按照宋朝军队的军法,“军中非大将令,副将下辄出号令,及改易族旗军号者,斩”;“背军走者,斩”。那就是死罪,更何况岳飞当众指责王彦是个“投降派”,然后摔凳子自己出战,毫不给直接领导面子,这让王彦情何以堪啊?王彦不杀岳飞,已经相当相当克制了。

    当然,岳飞就是岳飞,他的冒险获得了胜利,他攻占新乡,活捉金军千户阿里索。后来还擒拓跋耶乌,刺杀黑风大王。都是记载于史册的有名的战斗。

    但是不久,岳飞盲动果然招来金军围攻,王彦整个孤军被击溃。所以就整件事,或许王彦自有王彦的道理,不是岳飞这个“愣头青”能理解的。而且在这件事之后,王彦收拾残部,继续抵抗金军,为表决心,全军在脸上刺“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字,从此人称“八字军”,后发展到数万人,收复数百里国土,金军屡次围剿不果。金人甚至悬赏购买王彦的人头。所以王彦不是岳飞所说的“欲附贼”的投降派。

    和王彦的冲突这件事,是后人指摘岳飞性格的重要事件之一。如果说岳飞和黄潜善、汪伯彦出现矛盾,那可能正邪不两立,抗战派和投降派之间的冲突,尚情有可原,而王彦同为抗金名将,岳飞还和他处不好,只能说明岳飞的性格很有问题了。岳飞的所作所为不但不利于团结同志,而且也不利于抗金大业。

    那么事情是不是这样呢?其实故事到这还没有完,应该继续讲下去。岳飞的确是错了。他自己也知道错了。后来他听说“八字军”壮大,还在继续抗击金军,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错怪了王彦,于是他单枪匹马,住王彦山寨叩门谢罪,希望重归王彦军。

    岳飞做事真是不顾后果。按照当时的军法,王彦完全有理由杀掉岳飞。而他的手下也的确,再次劝王彦杀掉岳飞。不过王彦还是没同意,估计以王彦的名将的水平和眼光,他也看出来岳飞他年必为上将吧。他没杀岳飞,但是也没有接受岳飞的道歉和赔罪。他要岳飞自己去找更高级的长官宗泽那里接受军事审查。

    而且王彦的这一口气一辈子都没有咽下,他始终无法原谅岳飞对他的冒犯。九年后,那时岳飞的官阶和声望远在王彦之上,而且王彦病重,朝廷想把“八字军”归岳飞节制,如果王彦病故,就顺势把“八字军”并入岳家军。但王彦因为这段旧事,上奏坚决不肯接受命令。岳飞知道是因为当初的旧事使得“八字军”不能归自己统属,深感惋惜。他就派人邀请王彦来作客,希望尽释前嫌,王彦也同意了。于是岳飞率领部将和幕僚,来到江边,恭候王彦的船队到来。不料王彦当场放了岳飞的鸽子,当着岳飞的面,指挥船队乘风扬帆,过码头而不入。你当年不给我面子,我现在也不给你面子。据说岳飞受到如此无礼的对待,并不介意,仍然对部将和幕僚叙述王彦昔日的立身行事,表示叹服。

    可见这件事岳飞就没放在心上,但是王彦却在心里放了九年。这样看来,不是岳飞性格有问题,而是王彦的格局不太大。如果他能和岳飞尽释前嫌,说不定也能成就南宋的“将相和”的故事。而且,仅仅几个月后,再次发生的事也印证了我的观点。

     

    第三件事:建炎元年年底——和宗泽的辩论

    大概是建炎元年的十一月,岳飞来到东京留守司,接受军事调查。东京留守司的官员查究岳飞背离王彦的经过之后,他们报告给留守使宗泽,建议对岳飞军法从事。岳飞不是缺心眼,他就是这么一个直人。你要杀要剐随你,反正我来了。当初单枪匹马向王彦赔罪是这样,今天到东京留守司还是这样。

    宗泽到底是一代名将,也是岳飞在相州大元帅府时的老上司,知道岳飞骁勇敢战,认为他确实是一个“将材”,时下正是用人之际,杀了可惜。同时也谅解他脱离主将,是出于抗金心切,决定将岳飞留在军中,降级使用,将功补过。岳飞打仗确实厉害,几个胜仗一打,宗泽又把他官复原职了。宗泽对岳飞的知遇之恩可谓再造。

    宗泽是真的很欣赏岳飞,他觉得岳飞是一个可造之材,但是还是有所不足,就是打仗的时候不讲究阵法,所以他想对岳飞进行一些点拨,帮助岳飞提高成长。

    原来,北宋是非常重视用兵布阵的朝代。宋太宗,也就是宋朝第二代领导人赵光义为与辽作战,曾亲自绘制《平戎万能全阵图》教将领布阵。到了第四代领导人,四帝仁宗赵祯在位期间,他又亲自主持编了《武经总要》,把“古阵法”和“大宋八阵法”都亲自绘图说明。你看,“宋太宗理论”和“宋仁宗关于‘阵法’的重要思想”在宋朝是个什么地位,下面的将领怎么会不组织学习班或者理论研究小组进行深入学习呢。宗泽是“同进士”出身,其实是一员儒将,估计是比较善于学习这些军事理论体系的。他看岳飞作战经常违背兵书,于是就把一些重要的学习文件如阵图、兵书,当作礼物送给了岳飞。

    同时还语重心长地跟岳飞说:“你很有才,比古代的名将都强,可是你打仗是野路子,作为小将还可以应付。以后如果成为大将,恐怕是不行的。”(“尔勇智材艺,虽古良将不能过,然好野战,非古法,今为小将,还可应付,他日为大将,非万全计也。”)

    宗泽已经暗示岳飞,我很看好你哦,你将来能成为大将哦,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领导如此栽培,又是送书,又是勉励,换做旁人,估计就要热泪盈眶了。可岳飞感谢了一番,说要看看再说,就把这个阵法拿回去研究了。

    不久宗泽就来问岳飞:阵法图的精神领会的怎么样了?没想到岳飞却对宗泽说了一大通他觉得阵图不好的地方,让宗泽大跌了眼镜。他说:“您给的图我看了,我觉得太死板,打仗的形式是千变万化的,怎么能拘泥于固定的阵图呢(所赐阵图,飞熟观之,乃定局耳。但古今不同,怎可按固定阵图)?” 又说:“兵家之要,在于出奇,不可让敌人看清,才可取胜。”

    宗泽一下子还不能接受岳飞的回答,自己悉心学习体会的重要精神方针,这小子怎么就说不对呢?不甘心,再问了一句:“如尔所说,阵法不足用耶?”

    岳飞回道:“阵而后战,兵法之常,但不可拘泥于情势,而且运用之妙,存于一心。”

    读到这时请注意,宗泽本是相州大元帅府的副元帅(大元帅就是后来的宋高宗),又是进士出身,这时已经年近古稀,是个德高望重的名将。而岳飞呢?只是一个统制,七八品的芝麻小官,又是行伍出身,没啥文凭,这时年纪才24岁。而且上级好心好意栽培你,给你兵书,你却“不识好歹”,你说宗泽该怎么回答这个愣头青!

    宗泽沉默了许久,对岳飞说:“你说的是对的(尔言是也)。”每次读到这我眼泪就要下来。

    岳飞的性格就是一个字:“直”,太直了。他觉得该怎样就怎样,而不去思考如果这样,会有怎样的后果,会不会事与愿违,反而达不成目的。

    建炎元年发生的这几件事,比如他以从七品的小官直接给皇帝上书,看上去很可笑。告黄潜善和汪伯彦的状简直是自不量力。而顶撞王彦更是把好人也给得罪了。但是宗泽的简简单单的一句“尔言是也”,突然使得岳飞的所作所为都是有意义的,不光是黄潜善、汪伯彦,也把王彦给比下去了。“千里马常有,伯乐难寻。”岳飞无疑是千里马,但是在某些人眼里或许就是“害群之马”了。

    大概建炎二年的开春,宗泽就因病去世了,享年69岁。而岳飞却开始了他飞速上升后来又戛然而止的后半生的辉煌人生。

     

    对于惯熟“办公室哲学”的人会直指岳飞的要害——直接顶撞领导,死路一条。过去余世维的管理学视频很红火,说了颇多箴言,其中就说:“老板绝对不会有错!如果我发现老板有错,那一定是我看错。“现代团队或许讲究效率,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对一个人来说,那无疑是扭曲的。

    说到“直”,有文武两人。文直魏征,武直岳飞。但是魏征比岳飞幸运。对于魏征,从没有人怀疑过魏征的性格是不是有问题。而且对于魏征这样一个谏臣来说,“直”也是他全部的意义所在,“直”是本分,“直”给他带来荣誉。而且他“直”的对象是唐太宗,还偏偏很欣赏他的“直”,再加上魏征确实有才能,于是人们还是觉得魏征是很了不起的人。而岳飞呢?“直”只给他带来灾祸,他偏偏面对的是宋高宗这样皇帝——玩弄权术是高手,只顾自己的权位,不顾百姓死活。

    很多人说岳飞的性格“直”是有问题的,如果是这样,我想是因为社会上已经没有宗泽了,大家都想成为宋高宗吧。岳飞到底是岳飞,你做不到他那样“直”,还是请你从心底里敬佩他。

  • 又与虫友一起虫游,竟重游去年的故地。

    去年和三爹、肘子去的周宁乃福建宁德治下的一个县,这次又去宁德,可谓故地。而且去年的百山祖属浙江极南的丽水庆元,也就靠在闽浙的交界处。与宁德如此之近,以致于有好事者以为我在闽浙交界处有个老相好,要常去幽会。胡说!

    真有多好。

     

    此次宁德进的山,叫支提山。没听说过吧。我也没听说过,回来后想找一下宁德的资料,翻了一本叫《走遍福建》的书,提到了宁德治下的周宁九龙漈、福鼎太姥山和屏南鸳鸯溪,而堂堂地级市宁德,及其边上支提山却没有任何详细的介绍或提供一幅地图,受忽视如此。不过这正是我们历来的目的——去一个不受关注的荒山野岭。

    可是宁德毕竟是堂堂地级市,有一个明亮亮空荡荡的新火车站,且从上海坐动车5个小时就到了。交通不可谓不方便。

    支提山也不是荒山野岭,“支提”语出于梵语。据当地人介绍,中国有四大佛教名山,每座山是一个菩萨的道场,分别为五台文殊菩萨、九华地藏菩萨、普陀观音菩萨和峨眉普贤菩萨,而支提山则是第五大名山——是天冠菩萨的道场。不过我又孤陋寡闻了。只听余秋雨说,宁波雪窦山上雪窦寺乃是弥勒菩萨道场。总觉得弥勒佛比这个天冠菩萨要有名一些,难道不是第五大道场?

    管它呢,不是第五也是第六吧。支提山上支提寺建于宋朝,盛于明朝,至今庙中仍然藏着几件明朝时期留下的国宝倒是真的——比如敕赐的匾额、一尊大佛和一千尊小佛,已经华严经明刻本(全国仅此一家,故支提寺的正名为华严寺)。果然法相尊严。

     

    支提寺山门

     

    明朝的大木柜,藏着华严经

     

    明朝敕赐匾额

     

    到宁德的第二天上午,上支提山。市区的汽车站每天有两班上山的中巴。中巴直接停在支提寺的大门前,交通相当便捷。接下来的一天,我们将吃在寺里,住在寺里。

    借住寺庙是我一直向往的。寺庙总给人一种远离尘世的感觉,尤其是云深不知处的山寺,梵音缭绕中充满神秘感。自古文人墨客远行,常借住寺庙。如果幸运,还会有普济寺的奇缘。

    当年波波导演每年都要上山修行。后来在天目拍《天目》,剧组一行吃住在寺里,白天拍戏,晚上就坐在一起谈禅,每日用度皆从山下“背山”上来,用水则很困难。清苦但颇有滋味。向我们讲述时,波导仿佛已然成佛的样子,把我们羡慕坏了。可直至他调走都没能实现带我上山的愿望,可惜。

    不想,住庙的愿望在支提寺无意中实现了。

    支提寺是一个不小的寺庙,住满了和尚僧众。

    第一件事就是向接待和尚要房门的钥匙。因为我们有一个宁德师专的同学小施当向导,他们上山采集标本都是住在寺里的,所以似乎认识每一个和尚,办事熟门熟路。接待的和尚三十上下,瘦长身材,眼神似乎总是若有所思的样子,绕开我们的人群看在远方。给了我们三把钥匙,因为我们包括向导小施一行九人,正好三女六男,但是只押了一张身份证。不用填表,不用押金,就算入住了

    寺庙乃是方外之地,不食人间烟火,不但入宿手续很简单,而且寺内食宿是不算钱的。起码和尚不主动要钱,只是在寺里有些功德箱,你看着给,所谓“随喜功德”,乐意多给,不乐意少给,甚至不给。果然毫无商业味道,让人喜欢。

    游客(或曰香客)住宿的地方和和尚住宿的是同一个大院,院门口有副小联“念佛是谁,关照话头”。屋子并不是我想的那种木棱窗灵纸的那种,就像一个招待所。“招待所”的墙上贴着和尚的作息时间,做和尚很苦,4点钟就要起床做早课,6点早餐、11点午餐,没有晚饭,所谓“过午不食”。游客和和尚吃饭的时间一样,也是6点早饭、11点午饭,但是多一顿晚饭,17点开饭。而且游客的餐厅和和尚的食堂是分开的。

    开饭了,一群人涌向素斋部。餐厅很大,有几十个大木圆桌,边上叠着几排塑料凳子。一切皆自助,自己摆桌椅,自己到厨房打菜打饭。厨房有几个义工阿姨,帮着盛饭,一边盛一边说:“吃多少盛多少,不够再添。”

    菜是笋片炒咸菜、炒花菜、炒苦瓜、炒西葫芦等等很简单的素菜,味道真不错。

    和尚的宿舍

    斋饭

     

    吃完之后自己收拾饭桌、自己洗碗。

    什么,自己洗碗?知道是自己洗碗之后我的第一感觉是,下一顿晚饭最好能用到我自己洗的碗。第二感觉是早知如此,吃饭前蛮好把碗再洗一下下的。我们洗碗洗得很尽心力,抹洗涤精、抹碗、过水一道步骤不少。既然喜欢这种氛围,就自己维持。但是我等总有凡心,总觉得其它香客游客未必会像我们那样用心的洗碗。尘世出来的人,总是怀着种种戒备的吧,而修行的目的就是去除这种戒备,心中有佛,见万众皆是佛。心中有大便,总以大便度人。

     

    夜晚,夜探山涧归来。和尚们估计都在做晚课念经吧,但是游客在夜晚是不能去前院的,有值日僧巡逻,看见哪里的手电晃法晃法是要斥的。我们就有几个被斥了,因为他们大摇大摆从大院走的。我走的是山墙边上的小路,绕进了住宿之地。

    外出,梳洗是个问题。就在我们三间房的边上,是个蛮大的卫生间,有个热水器。但是据小施说这热水器只能供2人洗完,就要等上半小时。我们九个人,那不知道要等多久了。自然男生让女生,而女生又嫌卫生间太简陋,而且连门的插销都坏了,上厕所都要先“痰嗽”一声叨扰,何况万一里面有人洗澡。于是女生也不洗。只有古人在里面擦了一把身子。因为他擦身擦出一只吸血的旱蚂蝗,大呼小叫所有人都知道了,还拿着相机拍。实在有损佛家清净。我就不洗了,其实外出不洗澡也是常事。况且印度苦行僧都是不洗澡的,凡是让身体舒适的都要戒除。

    躺下,钟声忽然悠扬的传来,钟要持续敲半个小时,准备睡觉,好好享受支提寺之夜。觉得自己也快成佛了。

     

    下半夜,觉得身上似有蚂蚁在爬。想起了古人的那只旱蚂蝗。我们一行人有的人只拍照,不杀生有些人,有的人收集标本,抓到虫子就装进毒瓶,大开杀戒的,但是遇到蚂蝗之类不收集的东西也是放归自然的。古人的那只蚂蝗放哪了?会不会在我身上?浑身上下摸来摸去也没摸到,却总觉得有虫子爬,不由感叹自己尘念未了。清晨钟声又起,僧众起床早课,对于我也是枉听了。

    晨起,要叠被。发现真有蚂蚁!!整群的蚂蚁从枕头到床脚翻过被子,成一长列正在搬家。而我的身体正是这支部队的必经之路!房间里哪来的蚂蚁?

    原来同屋的肘子,他不仅收集昆虫标本,偏巧还是个艺术家。和尚劈柴的时候,他相中了一块被蚂蚁咬啮而自然成型的木头,觉得巧夺天工,遂连整块木头和整巢的蚂蚁都带回房间,准备清理一下带回上海的。半夜里蚂蚁弃巢搬家,让我体会了一把万蚁啮噬的滋味。

     

    肘子看上的蚁巢,这已经回上海锯过了。本来一大段。

     

     

    附:

    宁德的后山

    或许宁德都没有它治下的周宁和霞浦有名。周宁人多在上海经营钢材生意。且颇成气候。当初想去周宁的时候,未通动车,有周宁老板说他正要回乡,可以开车带我们去周宁。而霞浦则是以旅游出名,出来的时候有人问我是不是去霞浦。可是宁德毕竟是地级市,而支提山离它就一个小时的路程,交通很方便。其实宁德市区边上就有一座山。名曰“后山”。宁德师专的后门过一条马路,就是上后山的路。

    远看后山,估计这连绵的山有多高,有说三四百米,有说四五百米,大概是把它和东方明珠塔作了比较。后来知道这山竟然也有1000多米的海拔。离城市近,本来我以为会人多,后来才知并非城市花园的感觉,越往上越野,飞鸟爬虫出没其间。闽浙一带的山,有很多地方上山要周转很多地方,从地方到县到乡到村周转很远,上了山会担心住宿问题,而这是一座交通便捷而又很有质量的山。

    肘子的《宁德游记》

     

    从宁德后山看去,城区和海滨

     

     

    去年虫游之后,竟没有时间写点文字。其实倒也不遗憾,有三爹、肘子等人的博客在,也可引用一下,但是还是记载一下。

    周宁

    去年,也是五一。周宁属宁德治下,那里的仙凤山也是个国家森林公园,且是四姐推介的地儿,估计不错。不过当时交通不便,动车未通,所以从上海坐硬卧火车一个晚上到建瓯(属闽北南平市),不过老实话我不喜欢动车,喜欢硬卧。第二天花半天时间坐长途车经政和到周宁县的县城狮城。离出发却已过了一天半,人还在县城,离我们的目标仙凤山还很远。

    包了辆车上了仙凤山,山上没有招待所,住在一个庙里。所谓的庙也没有和尚道士,只有几个看庙人。说住在庙里,其实和那个小庙一点关系没有。就在庙外的门房过了一宿。迎山风洗脚的感觉很别致。

    山里到了晚上没电了。问庙祝,庙祝说山上是风力发电,因为没风,所以没电。

    三爹的博客《周宁行》

     

    百山祖

    去年暑假档,去的百山祖。路程极为典型,坐火车到地级市丽水。坐长途汽车到县级的庆元。再从庆元包车上的百山祖乡。住的不是庙,而是村长的家里,条件很好,虫也很好。

     

    肘子的博客《江源 山祖日闲记》

       三叠的博客《百山记》

  • 去杭州溜达,溜达到了浙江省博武林新馆。孤山的旧馆依然开放,而这新馆去年年底才开放,很多人不知道,包括我。误打误撞,竟偶遇国博精品全国巡回展。惊喜。

    进馆迎面就是仰韶文化的人面鱼纹盆,历史教科书上就见过。此后很多或耳熟能详,或有所耳闻的一件件挨着,从龙山文化的黑陶、红山和良渚文化的玉器,到商周的青铜器,再到秦汉,再到隋唐的器物精品,如玉猪龙、四羊方尊、曾侯乙编钟、金镂玉衣、金书铁券……如此这般共计八十件。

    在没见面之前,并没有一定要见面的欲望——也听说过,也见过照片。可是一旦相见,却无法自拔。比如虢季子白盘。

     

    因为工作关系,我做过一集虢季子白盘的节目。也曾见过此盘照片和视频,也曾在节目里摇头晃脑、煞有介事地写解说词介绍此盘的模样。所以远远望见,如见故友一般欣喜。来到面前,竟大吃了一惊。我所能想象的“虢季子白盘”,哪里能和眼前的这个盘相比呢?

    虢季子白盘,西周三大青铜重器之一(另两件毛公鼎和散氏盘在台湾)。知道这个盘很大,没想到那么大。真器面前,它的格局、它的气场,我被震精了。它外部纹饰精细,而内部光洁,如果不是内底部有111个铭文的话,看上去就是个大浴缸。

    说起虢季子白盘的身世,则更曲折离奇。2800年前西周周宣王时期,此盘为虢国国君虢季子,姓姬名白为纪念自己的战功而铸造。和很多文物的命运一样,一不小心它就到土里面去了。能入土是它的福气,在土里它安然无恙,蛰伏了2000多年。到清道光年间出土。此盘现在人看看像浴缸,古代人看着估计就像一个马槽。所以这个盘子出土后,一度沦为马槽。国之重器,整天就盛着些豆饼草料,和卧槽泥马在一起。

    直到有一天,晚清名将刘铭传攻打下太平天国护王的府邸,晚上读书听见有金属迎风叩击声,循声而去,才在护王府的马厩里被发现了它。

    别人拿它当马槽,刘铭传却觉得它不简单。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却当即命人护送回安徽肥西老家,关照严加照顾。等他解甲归田回乡后,才叫人鉴定,终于验明正身。刘铭传欣喜之余,对外封锁消息,对内严明纪律,不许旁人接触。在家建了一个“盘亭”,铁将军把门,专供此盘安在。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个别极不开眼者如翁同龢,从北京赶到肥西,死活要看一眼。不给。后来,翁同龢又说我把女儿许配给你儿子。动机不纯,不干。刘铭传也够死心眼的,搞得老翁和他决裂了。我现在就对着这盘,不光死命地瞪着眼看,还凑近着这相貌那相貌地拍照,寒毛一根根都清清楚楚的。刘铭传和翁同龢在天有灵,又会作何感想。

    晚清乱世,刘铭传并不能永保此盘。清朝一亡,刘铭传的后代就又把此盘请下土里,它再次入土为安。刘家有宝谁都知道,于是国民政府的省长、军长来了,掘地三尺,没找到。日本人来了,再掘地六尺,没找到。日本人走了,国民政府换一拨人再来,掘地九尺,总之没找到。宝物保住了,可刘家也被搞得离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不远了。这么大个重器,家里是放不住的,最后刘铭传的曾孙重新将此盘挖出,交给了国家。它又一次出土了,入了国家博物馆。

    这两年国博一直在装修,不开放。去北京反而看不到,不料却组织了精品全国展,这就是我今天能站在虢季子白盘面前的原因。

     

    虢季子白盘不管你说它是礼器也好,马槽也好;国宝也好,铜块也好。即使守着它的是卧槽泥马也好,或者砖家叫兽也好。它就是它,不在乎你怎么看。或许会经历很多的坎坷,可是终究知道它是一件国宝。它的身世是一个缩影。现在,中华文明就处在它的“马槽”期,或者是入土期。长久以来帝王统治,伤害了文化的繁荣,以至于有些人以为输出熊猫和茶叶就算输出中华文化了。但是另有一些对现状不满的人,也把他的不满归咎于中华的文明,比如把孔子的思想说成是等级社会和专制的源头,这就未免让人悲哀了。但是悲哀的只是我们这些不肖的子孙,对中华文明却毫无损伤。

    中华文明一种强势的文明,一直延续到今天没有中断。除了中华文明,世界上没有一个文明能够做到如此。所以不管你是庸俗它也好,诋毁它也好,不影响中华文化本身的伟大。或许它现在处于“入土”期,或者处于“马槽”期。但是,对于中华文明来说,4700年前,良诸文化就有了丝绸!7000年前,仰韶文化就开始种植黍、粟!18000年前,湖南附近的先人们开始种植水稻了!!这些东西现在连土特产也算不上,可它就是不折不扣的文明。相比这漫长而强劲的文化历程,蛰伏个几百年,又算什么呢?

     

  • 达凡阿 - [聊斋]

    2010-02-13

     

         我不是一个地球人,其实我是生活在潘多拉星的纳威人。回想我怎么到地球来的经历真是一场灾难。

    有一拨地球人来到纳威人的部落,一直忽悠我们到地球来参观学习访问,我的部落领袖觉得新奇有趣,觉得可以考虑一下。但是地球上的文化据说分成东西两块,不知道去哪里好。这拨地球人说去他们那里好,因为他们那里不仅传授了地球上古老的东方文明,而且更重视西方语言的教育,所以在那里可以同时学习两种文明,一举两得。而且他们代表着先进发展方向的文化和生产力。于是领袖选择了我。我就跟着一帮所谓“潘多拉孔子学院”和“汉办”的家伙来到了地球。

    之所以选我,是因为我又瞎又哑还是个瘸子,不能成为战士。于是部落的精神领袖用纳威人的魔法,通过爱娃给我做了一个地球人的肉身。当我连线成地球人时,我就是一个健全人,不瞎不哑也不瘸了。这套魔法就叫“达凡阿”。

    领袖或许觉得“达凡阿”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可是我不这样想。

    在地球,这个部落的人所谓的东方文明其实发生在几千年前,传到他们手上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了,一会说成一块宝,一会儿说成是个祸害。所以我根本不知道我学了点什么。

    而他们所谓的同时可以学习西方语言,对我来说简直是一个灾难。西方语言花了我很多年,不断地学,精力花了很多,可成绩之差,简直像没学一样。真不知道这些地球人是怎么教我的。以至于我感觉还不如在潘多拉,不仅哑巴瞎子,还得加个聋子。

    而且地球这个星球很糟糕。这个星球的人很多,很拥挤。这个部落的人不信神,没信仰,“随心所欲乱逾矩”,精神很容易崩溃,他们和自然的关系也很紧张。所以他们的部落首领也很头大,先后制造了很多神祗诸如“什么什么主义”、“什么什么社会”希望改变地球人的精神状态。但是一部分人相信,一部人觉得可笑。

    最近,一部反映纳威人生活的纪录片,引起地球人的追捧,他们羡慕我们的生活。我也去看了。地球人原来也仿造我们的魔法搞了替身,居然就把“达凡阿”反一反叫“阿凡达”,真可笑。还记录了一场反抗baoli拆迁的事件,地球人可真是可恶,到处传播他们贪婪的价值观。最后,一个地球人的替身成为了一个纳威部落的首领,我相信这一段应该是摆拍的。不过这部电影的真实再现做的可真不错。

    我怀念我的部落了。在地球年了很多念书,还拿了2个学位,可是我觉得什么也没搞明白。虽然我在潘多拉又瞎又哑还是个瘸子,但是我很聪明,脑后的辫子比别人粗,所以传递信息时人家流量只有2M,而我是3M的。我可以随意和其他纳威人以及动物、植物连线,传递感受,下载它们的所见所闻,就和正常人一样。而在地球,我觉得虽然是个健全人,可是和瞎子哑巴瘸子没啥区别。

    谁能和我的领袖说一声,断开我的连线呢?

  •  

    第一件事:

    看台湾人的书和话剧。他们总是在追寻自己的身份,追寻祖先的历史。

    一九四五,五十年的日据时代因日本人战败而结束,于是那些说着日语、唱着日文歌的人们突然发现自己不是日本人。一九四九,又带来一群人的身份困扰。他们有“在台湾被称为外省人,在大陆被称为台湾人”的尴尬;他们有“老先生一辈子没出过国,第一次‘出国’就是为了回国”(《这一夜,谁来说相声》)的混乱;他们还有“老先生,你在这里是我们的祖先,在哪里是他们的子孙”(《红色的天空》)的割裂。谁不是上对祖先,下对子孙呢?但是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感觉他们就像一个孩子,不停地思考着“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的问题。

     

     

    第二件事:

    前不久看到一则“舰艇”:说某电视节目的解说词犯了一条错误,把“长平之战”中赵军被秦军坑杀了“四十万人”说成了“三十万人”。这似乎是一个很普通的错误。

    但是我在想,难道2270年前的生命不是生命吗?就这样少说了十万。

    为什么河北邯郸方面不抗议,说有人企图篡改历史。

    为什么陕西咸阳方面不表示关切,说应该尊重历史。

    当然,也没必要,一定要用激烈的言语来清算长平之战中秦军的残暴。只不过,长平之后,还有“长平”。只不过,我们经历的多了,见怪不怪了,“这事算什么,老子看得多了。”

  • 看《江海》,常使我两眼含泪。从龙应台的父母的回忆,到那一些当事人的回忆,他们的饥饿、疲惫、恐惧、疾病、死亡乃至亲情、母爱、希望、选择,那样具体而使人感动。

    当然我并不认为龙应台说的全都是真实的,但是她说的“历史”无疑更有“历史”的气质。我们读的历史,教科书里的历史,相关章节写得实在太理想主义了,太浪漫主义了。历史并不是一句“登高一呼,响者云集”,或者一句“兵不血刃,和平解放”那么简单的。历史比“内参”还要“内参”。

    历史是任人装扮的小姑娘,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历史是永远笼罩在迷雾里的。只不过,我们学会了在读史的时候学会说一句:“且慢”。欢欣鼓舞可能是受骗,家破人亡可能是自愿。谁知道真正的背后是什么呢?

     

    PS.研究岳飞愈小半年,大致是个岳飞问题的砖家了。岳飞死后,高宗拼命掩盖岳飞的痕迹:诏书、公文乃至书信全部销毁,甚至更有甚者,把岳州改为纯州,其节镇(驻军)岳阳军改为华容军,讳莫如深。一切似乎都干净了。宋孝宗上台以后发表了《关于建炎以来朝廷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给岳飞平了反。但是他毕竟要照顾高宗——他的养父,也是禅位给他的人——的颜面,很多问题还是回避了。南宋一共152年,刨去宋高宗在位的36年,这问题就回避了116年。但是没用,我看到历朝历代的人(包括南宋的民间)会皓首穷经地寻找任何关于岳飞历史真相的线索,正史野史、宋史金史、笔记散文……所以今天我能看到一个史料丰满的岳飞。或许和真实的历史还有区别,但是这探寻历史、探寻真相的历史进程本身,更有意义。我很有信心。顺便向真正的历史学者致敬。

     

    PPS.忍不住又要说说陆川,你的《南京!南京!》拍的什么东西。那么有质感的历史,被他拍得个不伦不类。龙应台没拍过电影,但是她的书镜头感十足,就可以拍成电影。他号称也拼命研究史料,就给我整一个“拉贝下跪”、“日军觉醒”的历史?没本事编就不要编,谢谢。

     

    PPPS.这居然是我读的龙应台的第一本书。如果不是因为这本书被禁的话,或许我才不会看。豆瓣上关于此书的评论帖子都被删了。我不信,写了一篇豆瓣日记,就一句话,我开始看这本书,1天后还真给删了,告诉我违反了豆瓣的什么什么条款,如果一直发这种帖子小心封你家账号云云。豆瓣还真有人一篇一篇的看人家日记的一刚。此书港版、台版都是竖排繁体,很多人说不习惯。不过据说黄鱼车版竟有横排简体的,呵呵,其敬业精神已经可以和盗版碟一争高下了。

     

    PPPPS.说到豆瓣的发帖还有更搞笑的事情,新疆闹事那阵,你的帖子只要有“新疆”两个字,就铁定发不出去了。结果大家说到新疆只能写“XJ”。于是我改了一段《我们新疆好地方》的歌词发了上去:

    我们XJ好地方啊,

    天山NB好牧场,

    戈壁SM变良田,

    积雪溶化灌农庄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我们ML的田园。

    ……

    字母分别代表:新疆、南北、沙漠和美丽。呵呵,什么亚克西呀,什么亚克西……

     

  • 梦:同一夜的三个梦 - [聊斋]

    2009-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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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停车

    倒车开进停车库,

    关上车窗,熄了火,

    可我还坐在车里。

    大概我还没想好怎么出去,

    因为这是水下停车库。

    全靠车门的密封。

    ……

    后来的车也倒着开进来了,

    一屁股撞在我的车头,

    我迅速地沉到停车场的底部。

    ……

     

    (二)做实验

    让一只小虫穿过脉冲振荡器,

    会有什么反应?

    于是做实验,

    把脉冲振荡器放在地板上,打开。

    一股看不见的脉冲从上往下,

    聚焦在地板上。

    让小虫从脉冲下穿过。

    好像没什么反应。

    实验结束,关掉脉冲振荡器。

    发现脉冲聚焦处的地板被穿了一个洞。

    呀,这个洞居然有小碗那么大

    楼下的邻居会不会发现?

    往洞里一望,大概打穿了自然水管,

    洞里水汪汪的,

    成了一个小水井。

    那么……就说明洞没打穿。

     

    (三)希腊神话

    希腊神话中的人物第比琉斯,

    常被人用来代称“英雄”。

    但是他最后被朱利安斯刺杀了。

    所以朱利安斯也被人称为“征服者”。

    其实朱利安斯是第比琉斯的朋友,

    乘他不备,用刀刺入第比琉斯的后背。

    居然直刺到了心脏。

    导致第比琉斯心碎而死。

  • 从湖北走到湖南 - [游记]

    2009-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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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长假,本约广东虫友游雷州半岛,但因与广东方面联系不畅,始终日程难定,眼看十一将至,慌不择路,推了广东,应了另一拨人的湖北(湖南)之行。

    事先知道此行不是舒适游,而是自虐游,做足思想准备。但是不想整个活动的关键词就是坐车、爬山,而昆虫拍摄几乎无法展开。

     

    102日下午14:38上海火车站(非南站)出发,班次D3014(动车硬座,票价273元),22:43到达汉口。当时就有些后悔,应该提前几日出门,或许还能游玩一下武汉,看看黄鹤楼,逛逛博物馆,登登长江桥。可惜8小时的火车之后,已经深夜,无法活动。

    103日一早,汉口金家墩长途客运总站取了票(汉口火车站斜对面,电话:027-85638396),长途汽车至五峰(票价152元)。这班长途车9:50出发,又经过10小时的漫长旅途,从鄂东一路赶到鄂西,晚上8点多到达属宜昌的五峰土家族自治县。宿当地人万翠兰家。2天火车、长途车总共坐了18小时。

    104日清晨,雇车去武陵山脉(东部)最高峰独岭(2252),岭上除了有一个移动信号基站几个人和一条狗外,别的啥也没有。巨冷,踱了20分钟小碎步后下山,那条狗似乎甚为留恋,在车前盘桓,让人担心别轧着它。路上来回4小时。

    下午坐车赶往后河村万翠兰的父亲老万家。长途车说是3点开车,可是甚磨蹭,一会有人说还没买菜买肉,一会有人说还要去看一个人,司机又接了几个手机,说马上赶到,都要让司机等等,于是司机下车与人打牌,直到他输了几十块钱,才上车,人都到齐开车走人已经330多。路上一会有人运化肥上车,一会有人卸油毛毡下车,十分耽搁。5点多,终于到离后河村最近的车站(所谓的车站其实也没有车站)。一天又坐车56小时。三天已经坐车24小时。

    接下去是走山路,到后河村有一段垂直500米的山路(金茂大厦才400多米),路险道滑,要走2个多小时,我们包重,来了几个当地熟人帮忙接我们上山。一开始路还较宽,坡还较缓,到后来路极窄极陡,还很滑,不得不四肢着地,眼看天都黑了,村子的影子还没有。心中暗暗叫苦,怎么应了这么桩差事。820左右,走了2个半小时,终于到了海拔1500多米处的后河村老万家。其时正是八月十五第二天,就在我坐在老万家的门槛上再也迈不动步时,月亮从面前的山上升起,又大又圆又亮。

    山中的万家(古人摄)

     

    五峰都是土家族人,汉人大概只有十分之一。但土家人汉化很彻底。五峰县城中人家的房子无甚可说,但山上的土家木屋还是很有味道。当庭有一个火坑,几根树干的一头塞在火坑中,快烧完就往前推一点,火是一年四季不熄的,上面吊着烧两个水壶。火坑的烟透过地板,升至二楼,二楼不住人,吊着几块肉,这烟自然就一直在熏这几块肉,就是很自然的烟熏腊肉了(五峰镇里都是用液化气接着焊枪直接烧毛烧皮,速成腊肉的)。然后这烟继续上升,从瓦间透过房顶,所以家中一点也不烟熏。而且瓦能透烟,却不漏水,一时叹为观止。

    客堂烧水

    冒烟的屋顶

     冒烟的屋顶(古人摄)

     

    老万家没有通电(据说因为他家20年前超生,至今不给通电),他自己设计了一个水力发电机,刚够看个电视加几盏灯。电视一关,灯立刻亮一下。

    晚上和老万家八、九口人一起吃饭,吃腊肉,喝玉米酒,相谈甚欢。席间有一土家族初三男孩,所知甚多,谈吐不凡,让人刮目。他日如能考上高中进而上大学,或有出息。不过在这山沟里,也比不容易。

    我们就借宿大木屋中。一夜无话。

    围着火塘烤火(古人摄)

     

    105日,自然醒。终于一天不用坐车,在后河村附近逛山拍照。虫不多,所以照没拍几张。不过也有收获,山上板栗毛栗正大熟,万家的男孩子上栗子树摇,我们在地上捡。栗子的外壳很扎手,剥去很费事,但是很新奇,还是剥了一袋子,说带回家烤了吃。我喜欢吃生的,所以在口袋里藏了一把,只要路不很难走,就边走边剥栗子吃,很香。山上梨熟了,就吃梨,也很甜。路过一个萝卜地,也是万家亲戚地,万家男孩拔了几根萝卜。我最喜生吃萝卜,刀削了边走边吃,很水灵。顺便带了根揣兜里。吃了一路,到家,已是傍晚。

    土家族老奶奶

     

    梨子熟了

    一个人躲在后面偷偷地吃栗子(古人偷拍)

     

    晚上本来想叫老万带我们去看飞鼠(当地人所称的鼯鼠),来回一个小时的路,而且基本能看到。如果能看到鼯鼠,那么本程旅途就完满了。但是一个小时只是来回踩点,我们回来吃完饭后,再去蹲点,那就不知道要几个小时,而第二天一早我们还有极其艰苦的路要走,遂放弃,尤怨昨天不早点上山,不然就可以去看飞鼠了。

    106日清晨4点半起床,天还黑的,星星漫天。6点天初亮,启程。此程我们要跨越湘鄂边境,进入壶瓶山,到湖南边境的石门县壶瓶山镇神景村,垂直下降700米的海拔,全程25公里!计划4小时。

    山路初走,神清气爽,8点左右太阳初照的时候,来到壶瓶山的界碑,我们已经告别湖北,来到湖南了。对于赶路,古人同学很怨,因为与拍照理念相违。但既来之,则安之。我很喜欢在没人的地方走路。深夜里花2小时从台里走回家里,或走成都路共和新路,或走恒丰路沪太路,或走江苏路岚皋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也喜欢在山里走路的感觉。必须仔细脚下,小心滑倒,但是光看脚下就会认不出路,必须抬头看路,从远处草的倒伏的趋势,方能认出路的轨迹。

    先上两个山坡,尚埋在大山的树林里,翻过山坡后就开始下坡,在翻过一个烟叶地的时候,眼前一片开阔,武陵山脉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顿生气吞山河之情。

     

    可是越走到后面,越是辛苦,脚踝和“断腿”膝盖处感到有些不适。最后没有拐杖(树枝自制)是走不动路了。滑倒或几乎滑倒多次,屁股着地者多,但一次居然摔个狗啃泥,眼镜都甩出去好远。幸路上拍到蛙和蜥蜴。

    应是中国林蛙,一个水坑里蹲着5只

    经鉴定可能是变异的北草蜥

     

    原定4个小时的路,走了5个多小时,到12点左右才到神景村。在漫长的山路行之后,开始了更漫长的坐车回沪之旅。

    中午1点,雇三轮摩托拖车一个小时到壶瓶山镇。立刻坐上去石门县的长途车,约4个半小时后,晚上530分到达石门。平时只知道有石门一路石门二路,这是第一次知道石门在哪里。石门整个镇是个尘土飞扬的地方。赶上了晚上7401374/1375的硬卧(怀化—上海南),又经过20小时,于107日下午16:01到达上海南站。

    这一下,坐车时间总长超过48小时。

    赶山路时间7个小时,逾40公里(在平地的话也从上海也走到青浦了。)

    由于山里没手机信号,关机三天,打破了连续开手机的纪录。

    由于到五峰后就没能洗澡,所以3号后连续4天没有洗澡,打破了由肘子同学保持了5个月之久的连续三天不洗澡的世界纪录。

    由于本次活动的带队者游玩的理念和我等不同,尤其是6天时间不多,净坐车时间竟达48小时,也算打破世界纪录,所以并不很尽兴。

     

     

  • Only 10 - [雕龙]

    2009-10-01

    Tag:陈升

    去年买了一台挪鸡鸭,送了一张64MminiSD卡。从此也不用MP3了,就用手机的耳机听听音乐,因为64M的卡,也就只能放十首歌。要放新歌就要删去旧歌,而有些歌却始终盘踞着一块空间。因为储存空间的局限到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张个人榜单——“Only Ten”。(歌曲排序以手机自动为主)

     

     

    1、王菲:《乘客》

     

    《乘客》或许算不上王菲的经典曲目,但是自从存进这台手机,就再也没有删除过,因为它是我的手机铃声。而且这是一首极耐听的歌。

    曲子是我喜欢的节奏,轻快、放松。王菲的嗓音照样是庸懒中带些小忧伤。我喜欢走夜路,走路的时候,可以给脚步打节拍。坐车的时候,也是沉思的良好背景音乐。

    歌是翻唱的,但是我还是喜欢王菲这个版本,因为有林夕的歌词。《乘客》也不是林夕的代表作,但是我很喜欢:

    高架桥过去了,路口还有好多个,这旅途不曲折,一转眼就到了”。前几句出奇的平淡。王菲的嗓音似在讲述一个故事……

    坐你开的车,听你听的歌”,神来之笔。语言很有韵律,信息也很丰富,直点《乘客》的题目。佛教中有“随喜”一词,别人干好事,见者也开心。这歌就是一个男人(车主)送女人(乘客)回家的故事,男人听歌,女人随喜。两人关系自然默认是情侣。

    后面跟一句“我们好快乐”。王菲的声音听上去,总觉得女主角的思绪很游离。

    第一盏路灯开了,你在想什么”是女人在问男人么?男人在听他自己的歌。还是女人在自问?

    歌声好快乐,那歌手结婚了”,歌手真的结婚了?还是佛教有云,是风动还是幡动,对曰,是仁者的心动。歌声很快乐么?歌手结婚了么?或许只是女人内心的渴望。

    接下来又是“坐你开的车,听你听的歌,我不是不快乐”。果然,刚才的“我们好快乐”只是表象。无论是歌声还是歌词,那位乘客都有沉重的心思。

    白云苍白色,蓝天灰蓝色,我家快到了。”女人原先把头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似乎流着眼泪,但是男人听着歌,没有注意。女人擦了擦眼泪,从自己的思绪中回到现实,因为快到家了,才看了看天——白云苍白色,蓝天灰蓝色——怎样的一幅现实风景呀。

    我是这部车,第一个乘客”不知道为什么,听这句总觉得很悲伤。乘客,只是乘客而已,而且还是这部车第一个乘客。“我不是不快乐”欲盖弥彰,欲道还休。

    天空血红色,星星灰银色,你的爱人呢”,是女主角跟男主角说么?如果这样,这故事似乎有解,女人不是男人真正的爱人。但是这样的解没味。我总觉得这句是王菲问听歌的人,问我的。

    后面是原版歌词:Yes I'm going homeI must hurry homeWhere your life goes on. So I'm going home. Going home alone. And your life goes on

    叽里咕噜不知道唱什么,点开金山词霸在线翻译。我说这歌说的是两个人的事,怎么那么寂寞呢。

    生活中,每个人都会使用“乘客”这个身份,上来又下去,不牵挂,也不被牵挂。做人家的车是这样,生活也是这样。

     

    2Katie Melua:《nine million bicycles

    一个朋友发过来的,发在手机里就一直存着,很喜欢。因为风格和《乘客》很接近。尤其是喜欢歌手唱到“There are six billion people in the world”这一句,声线表现力极强。看过MV,也很喜欢。

     

    3、田震:《野花》

    “上榜新歌”,是最近一次调整的时候,Copy进来的歌。偶尔听到,就很喜欢。开始是喜欢“摇摇摆摆的花呀”的调子,听着听着,越来越喜欢“我就像那花一样在等他到来,拍拍我的肩我就会听你的安排”这一句的坦率和韵味。

    但是后面有些的声音高,调子太高的歌往往不讨我喜欢,所以往往听了前半阕就会去按“下一首”。

     

    4、久石让:幽灵公主

    那首女声独唱,现在有些听腻了,但还没换。算是首旋律优美的歌吧。

     

    5、陈升:《塔里的男孩》

    要在only ten里常驻,有一点要耐听。这是陈升较新的一首歌,旋律耐听。

    陈升的歌词,有的很叙事,很现实,就是讲一件事。而有的则很具象征性。这首的歌词内容,看上去就很玄,什么“白色的野菊花”,“白色的海鸥”,还有“白色的梦”……什么跟什么呢?《暗恋》里的老导演给演员说戏,云之凡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朵“白色山茶花”。演员说这个怎么演?

    歌曲似乎是说一个疯子的故事:

    在草原上的小孩,说那人疯了,说有天使要回来,你问他回来又怎样,说野菊花要绽放。他自言自语走上路的尽头,那里只有风吹过,千万不要问我是谁呀,是海边的野菊花。啊,白色的野菊花,是否有白色的梦。啊,无色的泪痕,谁也无法说的清楚。”

    所谓疯子,只是旁人无法理解的人而已。没有人理解才孤独。“寂寞”和“孤独”是不一样的。寂寞或许是因为独处无伴而寂寞。而孤独是无人理解才孤独,周围的人越多越孤独。话说陈升很喜欢阐释这种孤独的感觉。

    原来你是塔里的男孩,守住回首的孤独,原来以为已经要解脱,却在遗忘前梦见了ta。”

    “塔”又是什么意向?我不知道,似乎是礁石上的灯塔。塔里的男孩他自己无法解脱,也无人去说。

    我想我也许跟他一样也疯了,竟然懂得他的话,说一路走来也并不怎样,也不过是几个秋。”我很喜欢这句歌词。既然没有人理解你,那就一起疯吧。有时疯子和疯子之间,到建立起了话语的通道。“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你不痴又怎能解痴人说的梦呢?

    后面的歌词就很顺理成章了:“一直把秋天送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花会开,我象落花随着流年,也不过是几个愁……”后面还有很长。

     

    6、王菲:不变

    黄舒骏给王菲写的两首歌,我都很喜欢。“长长的思念终于断了线”一句简直是人生的主题歌,这时的感觉声音远远的,后面节奏突然加快,恢复到我喜欢的节奏,感觉很棒。

     

    7、周杰伦:青花瓷

    我很少听新人的歌。周杰伦对我来说,一直感觉是个新人。

    很多人一听第一感觉必然是“我靠!周杰伦还是新人!”

    我承认我很Out,连曾轶可《狮子座》的颤音也没听过,所以那天一起看《天天向上》的几位总监“齐齐哈尔”,说我Out了。

    但是说周杰伦是“新人”,此言一出,那就不是“OutMan”了,那是“OUT之父”了。但是流行音乐对于我就是这样,是属于记忆,精确得可以划分时代。就像王菲那样,从王菲变成王靖雯又变成王菲,她的新人时期依然历历在目,别说周杰伦了。

    这首歌旋律不错,歌词应该属于优美的一类,可惜难以辨别。口齿不清只是一方面,最主要过于文言,以至于听了以后不知道在唱什么。反倒是《乘客》这样的白话更容易打动人。

    一般流行乐都靠朗朗上口的副歌赚人气,但这个我最喜欢的是“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这一句,不是因为歌词,就是旋律。

    当然喜欢过周杰伦的不少歌,开心网上有过一个选择题,问“你最喜欢周董哪首歌”,列了许多名曲,我选了“其他”。很多小朋友觉得奇怪,难道我还有喜欢的周董的歌?有,当时没说。其实是《爸,我回来了》。

     

    8、陈升:牡丹亭外

    肯定没有《北京一夜》经典,但是我很少咀嚼《北京一夜》的歌词。《牡丹亭外》的歌词我就不说了,我发现一旦我对这首歌分析的太多,对这歌的喜欢就不如从前了,前几首就是这样。我就随便抄一段歌词吧:

    黄粱一梦二十年,依旧是不懂爱也不懂情。写歌的人假正经啊,听歌的人最无情。

     

    9、陈升:狗脸的岁月

    极类似《如风的少年》的歌,轻快优美。听了无数遍,一次到卡拉ok去特意点唱,发现根本唱不来,因为陈升实在太恣意妄为,随便发挥了。

     

    10、陈升:思念or王菲:我愿意

    因为储存空间有限,这次陈升的歌偏多,而他的歌又长,以至于没有了第十首的存储空间。想了想最近被删掉的是陈升的《思念》一首极老的歌,还不是他做的曲,连词也是与人合作的,但是极有升味,我很喜欢拿里面的歌词做签名。

    还有一首王菲的《我愿意》。一度我极其讨厌这首歌,觉得这歌“土”!“out”!乡里乡气的。可是后来,突然有一天,都变了——“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

  • 小丁在北京 - [世说]

    2009-09-13

    Tag:

    去北京前,给小丁打了个电话——“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传来让我有些担心的声音。只能在他的QQ和博客上留了言,告知我将来京出差,有机会的话一起吃个饭。只是正逢暑假,就怕他已回青岛老家。

    上次看到小丁是两年前的事了,也是我到北京出差,匆匆见一面,在电影学院后面的小胡同的酒馆里对吹了一瓶啤酒。那年他刚刚考上博士。转眼现在到了毕业的时候了,他能顺利毕业么?工作找到了么?由于各自的繁忙和疏懒,没怎么联系,所以也一直不知道他的近况。

    曾和MJ聊起小丁。因为MJ也在念电影学的博士,学界的事情总有所关注。说已经有好一阵子看不到小丁发的文章了。自毕业以来,要说相互能有所了解,也就是在那些学术期刊上发表的文章的作者中发现熟悉的名字,由此知道他正在什么领域做些什么研究。此外也再没有什么联系。小丁没有发文章,也就没有了他的消息,至于他的近况如何,就更不清楚了。在我们看来,小丁是我们那届学生中最适合搞学术的人,性格沉静温儒而又不乏才气。没有文章,对他有所期待的人们,不免有些失望,这两年不写文章那小丁在干什么呢?

    后来又听闻了一些关于小丁找工作的消息。似乎小丁曾做过在母校找工作的努力,但是似乎不易解决。看来回上海工作是不能了,那么他能留在北京吗?

    幸好在去北京的前夜,小丁发来了消息。因为回青岛老家,手机停机了没有充值,就过了几天“与世隔绝”的生活。后来看到了我的留言。现在已经回到北京了。

    ……

    站在地铁口等我的,依然还是那个小丁。他喜欢穿七分裤,裤脚上还有两根飘带,一副潮人的打扮。走路的时候,裤脚的飘带甩来甩去,眼之余光所及,总以为他的鞋带散了。七绕八弯,电影学院边上的小胡同里的一排小平房,来到了小丁的宿舍。

    我问小丁:“这两年都在干吗呀?为什么看不见你写的文章了。”

    他说:“写毕业论文呀?”

    原来,写毕业论文占用了他绝大部分精力。

    在小丁的寝室里看见一本书,原来是前两届的毕业生的博士论文——博士论文是要正式出版的。翻了一下,是讲香港电影的。作为一本书,还蛮可翻翻,如果说这是一本博士论文,那实在是太浅,也就硕士论文水平。如果说这是电影学院的博士论文,那就有些丢人。可是作者似乎还挺自以为是,认为自己梳理一下史料素材也很牛。如果没有理论的功力,却看低理论的路子,对理论怀着一种鄙夷的态度,那么只能说此人白登了堂奥镀了层金属就走了。

    对于学术理论,小丁还是怀着神圣感。他又是老实本分之徒,写毕业论文,必灌注了很大的心血。原先在上海念硕士的时候,他对酷儿理论这一块已颇得心应手,但是到了北京,发现学院的学术氛围还比较保守,以此开题不太妥当,所以面临一个转型的过程。短短一两年中要学术转型,应是痛苦的。论文写作也是艰难的,这我们也有过切身体会。有时熬了一天也写不出一个字。想放松一下心情,出去散散心吧,却又背上浪费时间的罪恶感。开题的痛苦,写作的艰难,众人和他自己对论文的期待,可能还有找工作,等等这些造成的压力……于是,小丁抑郁了,去看了病,开了药。最终他是一边吃药,一边写论文。其过程的艰辛我似不能想象,何况,面对我的是一个微笑的小丁,轻松地调侃着自己的抑郁和狼狈。

    毕业论文总算是完成了,小丁自己并不满意,但得了一个优,也颇能感觉欣慰。后来工作也有着落了,在北京的一所市属高校当了老师。所以眼前的小丁能够轻松一下。

    高校老师是适合他的工作,我说希望他继续论文的写作,这是他的长处。其实我和小丁彼此也清楚,学术在当前的高校,与市侩而现实的自由市场没什么两样。但是我说你要继续写文章,他说是的,他会的。起码,对于自己,对于远方的这些同学们来说,文章是骗不了人家也骗不了自己的。

    然后和小丁也聊起了MJ。同为电影学的博士,两人的路子截然不同。如果说MJ从期刊上了解小丁,那么小丁就是从博客上了解的MJ。小丁觉得MJ的工作如此有声有色,十分不易,是他所不能企及的。其实都不容易。MJ说他搞不了小丁那样冷清的学术,小丁也绝搞不了MJ那样热闹的影迷沙龙和影视策划。两人的工作就像金字塔的塔尖和塔基(大概齐那意思),但是不管怎样的工作,都要由有品质的人来做。但是,我也感到,小丁和MJ之间,仍然不是那么了解。毕竟,分在京沪两地,领域又如此不同,有些消息不通有些隔膜,甚至有些误解总是难免。

     

        MJ聊天,总是屈指数那几个还留在影视或者传媒专业打拼的同学。在高校的小丁、MJ,在电视台的我和肥,在报社的九杰等等,还有那些能看到这篇博客的人。人不多,但我想说,都是精华。做的事本身——写几篇论文,搞几场沙龙,拍几部片子——或许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只要坚持下去,就会有境界,首先对得起自己,也会获得别人的尊重……

     

     

  • 约翰·亚当斯

    约翰·亚当斯与他的族兄塞缪尔,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如果说塞缪尔是实用主义的阴谋家,那么约翰则是理想主义的雄辩家。

    他渴望名位,希望得到别人对他的尊重与肯定。但是他出身清教徒,又觉得自己不应该主动追求名位,所以凡是面对权位的竞争或邀约,他往往要抑制自己的欲望,表现的不那么主动,半推半就,希望顺其自然地或者众望所归地当选、获任。他的这种“君子”的举动,对于政治家来说,就有些迂腐,简直就是自杀,所以这总是让他在选举中岌岌可危。有趣的是,眼看他将失败的时候,他会终于忍耐不住,亲自出马。这点很好笑,也很可爱,很真实。

    但是他很能顾全大局。比如《独立宣言》,不过就是一张200多年前有很多人签名的羊皮而已,但是它是美国独立的纲领性标志性文件。在《印第安纳·琼斯》里面,《独立宣言》的原件居然和3000多年前的约柜一样,都充满神奇的力量,可见其在美国人心目中的地位。亚当斯和杰斐逊都是主要的执笔人,而且亚当斯早先还拟过一个《权力宣言》,论述过殖民地和宗主国之间的法律关系。但是最后亚当斯认为由杰斐逊起草比较好,因为他是弗吉尼亚人,而弗吉尼亚是当时最大的一个州(人口在13各州中占1/5)。所以杰斐逊主笔起草了《独立宣言》,亚当斯只是修改了一下,并在一会上和人辩论,要求通过宣言。最后拉什莫尔山塑了杰斐逊而没有亚当斯。

    和《独立宣言》一样,美国独立还有一个重要的文件就是它的宪法。这是一部超级稳定的宪法。200多年来几乎没怎么修订过,没有任何一个总统会在宪法里加进自己的思想理论和体系。这部宪法和约翰也没有什么关系。“宪法之父”是麦迪逊,它的草案也是由一群弗吉尼亚人草拟的,所以史称“弗吉尼亚方案”。但是有美国历史学家说,这份宪法的草案跟早十年约翰草拟的宪法的绝大部分内容都一样。

    所以,约翰也有自己应得的头衔——美国政治科学之父。(我对“政治科学”一词很有兴趣。)既然有这样的称谓,作为美国的开国者,美国的政体必然有他的思想的体现。但是很有意思的是,他偏偏常常被人们当作是一个君主制的拥护者。这是怎么回事?

    在《约翰·亚当斯》中有这样一个情节。华盛顿当选了美国第一任总统,但是当时还没有“总统”这个称谓,美国的最高行政长官该叫什幺?既然不是帝制,当然不能叫“国王”、“皇帝”,那幺叫什幺?最后选定的不是“元首”,不是“特首”,也不是“主席”和“委员长”,最后选的是“总统”。但是亚当斯走得比较远,或许是出自他对华盛顿的敬仰,或者就出自他对权力的崇拜,他觉得光“president”一词不足以显示美国未来的最高长官的尊贵,因为“军队指挥官或是一个板球俱乐部的会长都可以用同样的单字,这简直是屈辱恶心!”所以酝酿给华盛顿上一系列尊号,比如加个前缀“尊贵及显赫的”,甚至要讨论是不是要叫“陛下”,还好亚当斯不合时宜的迂腐搞笑的举动,被华盛顿断然拒绝了。但是也就给他的政敌以口实,说他拥护“君主制”。

    此外,他还有一项主张也容易和“君主制”产生联想。他主张中央集权的联邦,所以他后来属于联邦党人,和杰斐逊的民主共和党争锋相对,他们主张强调州权的邦联而不是中央集权。既然主张中央集权,也很容易被他的政敌罗织罪名,攻击成君主制的拥护者。

    与此同时,他又反对政党政治。所以又和联邦党内的汉密尔顿派系形成了激烈冲突。毛主席说,“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如果他反对美国后来施行的,也是很多人看来已经成为所谓“民主标志”的“两党制”,于是他又一次和“君主制”联系在了一起。

    其实,他当然不是什么君主制的拥护者。加尊号,不过形式欠妥。主张联邦,更是没错。反对政党制度,我觉得也是很有意思的话题。

    约翰担任的是华盛顿政府的副总统。但是当时的副总统不像现在那么有权有势。而是充当议长,地位崇高却形同摆设,只能主持议会,不能发表意见,尤其是台下争论的在亚当斯看来都是一帮too youngtoo simple,还naive的政客,而他空有高深理论不能发表。但是也可能促进了他的思考。

    美国的政治生态,一开始并不像现在两党轮流执政那么泾渭分明,在华盛顿的政府中,集中了各派人物。除了约翰亚当斯是哑巴副总统外,国务卿杰斐逊和财政部长汉密尔顿是斗得不可开交,几乎没有一个问题能够取得共识,也只有德高望重,不偏不倚的华盛顿能够主持局面。然而由于这种“党争”使得华盛顿政府的效率极其低下,难以决策任何问题。也许是看到这种局面,约翰亚当斯形成了反对政党政治的思想。

    他反对政党政治,在我看来是极具理想主义的。因为他本人是一个君子,这从他在“波士顿开枪事件”中为英国人辩护就可以看出来。何谓君子?高中的时候,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允正执中,不偏不党,说这是君子的标准。我印象很深,不过上网一查好像这种说法很少,更多的是“和而不同,群而不党”。所以亚当斯的理想是政府应该由一群君子组成,既然大家目标一致,何来政党的分别?这样就会组成一个高效的而又公正的政府。我大概是这样理解的,或许亚当斯的理论被我庸俗化简化了。无政党政治或许是一种更高级别的政治形态?

    不过想起民国时代有所谓“好人政府”,这种理论付之实践总是失败的。何为政党?好比这里有个派对,保守的老年人喜欢喝喝茶聊聊天,激进的年轻人不干了,他们要吃烧烤喝啤酒,既然这个派对不提供,他们就另外新开一个派对(party),就这样简单。总会有人因为不同的的利益而有不同的意见,而总会有一类人会形成相同的意见,派别和政党就出现了。

    总之,美国的现状和国父们最初的设想并不一样。在《约翰·亚当斯》中,亚当斯给杰斐逊写信,已经在讨论这个问题。美国后来的样子,离两位先哲的设想不太一样。当然,也因为开国者有很多的缘故,各路思想混杂交锋,看来美国人说他们的国父是复数的还是有道理的。

  • 最近正对美国开国史大感兴趣。前一阵子,熬夜看完了HBO剧集《约翰·亚当斯》。这次从百山祖归来,在丽水那个又昏暗又闷热的小火车站等了四个小时的火车,看完了曹德谦的《美国通史演义》第一册。到家就大发寒热了,在被窝里一边抖得筛糠,一边看BBC《美国的未来与历史》。不同的材料对同一个人物会有不同的解释,互有补充而有些心得。所以这是一个读书及观影札记。本人还在不断学习中。

    美国国父不止一个,据说所有在独立宣言上签字的人都是国父,因此美国人谈到国父时用的是复数。(不过有意思的是,华盛顿并没有具名于《独立宣言》之上)。所谓国父,大概就是开国元勋吧。就说说几个我感兴趣的美国国父。

     

    塞缪尔·亚当斯

    在看《约翰·亚当斯》第一集的时候,有这样一幕。波士顿英军开枪事件后,市民群情激奋。约翰冲着人群闹事的一个领头的叫了一声“兄弟”,意思大概是让他别闹得太过火了。这个人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长相凶横的恶棍。至于为啥约翰叫他兄弟,对美国史不甚了了的我当时还一头雾水。

    后来看了《通史演义》,才知道这位老兄也是大有来头。他叫塞缪尔(简称萨姆)·亚当斯,是约翰的族兄,所以约翰管他的“哥哥”。别看美国国父有很多,但是美国人公认的“革命之父”只有三位,这位老兄是其中之一。

    看了塞缪尔信奉的一些理念,果然深得人心。他从基督教教义中读出了:人要追求正义,追求社会公正。(义正词严啊)。他最早主张:没有代表权就不纳税!(读到这句我兴奋地用红色水笔画了一条线)。他还主张:政府是一种信托(相比他们的信托,我看到的普遍是霸王条款)。但是他基本上不属于理论家,而是实干的革命家,他领导了“波士顿倾茶事件”,基本上等于宣了战。还倡导了大陆会议,把13个殖民地联合在了一起。仅此两项功绩,就可以彪炳美国的史册。

    然而看塞缪尔的斗争手法,实在称不上高尚。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的斗争方法就是煽动舆论,如果真是正义的呼声倒也罢了,他却用尽了造谣和诽谤的各种方法,不把对方搞臭搞烂是誓不罢休。塞缪尔的首要攻击目标是马萨诸塞的总督哈钦逊。塞缪尔就四处散布消息,说当时英国最臭名昭著的印花税制度是出自哈钦逊的主意。这是无中生有的,哈钦逊也极力出面澄清,可惜舆论造出去了,老哈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后来英军派驻了两个团到波士顿,塞缪尔再次使出造谣的本事,在小报上专门描写英军的“丑行”:殴打孩子,破坏当地宗教仪式,甚至奸污波士顿的女孩子。虽然当局竭力反对,舆论还是造出去了,反英情绪再一次掀起高潮。

    塞缪尔的斗争目标不仅仅是英国人,也针对美国人——那些和他们不站在一条壕沟里的人——当时的美国(虽没独立,姑且这么叫)也分亲英(托利派)和反英(辉格派)的两派。为了赢得议会选举的胜利,塞缪尔又施无中生有大法,编造一份支持印花税法的托利派的名单,等在报上。结果自己的派别赢得了选举。

    以上故事全部来自《通俗演义》,但是这个形象在《约翰·亚当斯》的剧集中得到了一定的印证。和塞缪尔的“小人型政治家”不同,约翰显然是个“君子型”的。他在剧集中的最光彩的出场就是在波士顿开枪事件后为英军士兵作的辩护。虽然他本人也是反对英国人的统治,但是一码归一码,他还是在法庭上为英军辩护,指责美国人的挑衅行为,称英国人开枪是正当防卫。想想也对,你们一群人用木棒楔人家三两人,人家不开枪才怪。

    看约翰给英国人辩论,塞缪尔脸色铁青。但是约翰对塞缪尔的所作所为一定是不以为然的。所以他会对塞缪尔说:“萨姆,你做的别太过火了。”约翰总是尽量避开和萨姆站在同一个阵营。这时,约翰才是那个追求社会公正的人,而塞缪尔所谓的社会公正简直像笑话(还有一个笑话,英国人居然很老实地在自己的殖民地接受当地法庭的审判,还希望在敌视者环伺的地方得到公平的判决,还一本正经地寻找律师,上帝保佑他们找到了约翰。老实说,我看到这里很百思不得其解,大概我是一个中国人吧)。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流言家、诽谤家,美国人仍然认他是“革命之父”。因为,如果美国大陆上都是约翰,没有塞缪尔,那革命也许还真成不了。但是,扭曲、捏造作为一种斗争手段是危险的,因为它利用了人性中黑暗的一面。人们总是偏听偏信的,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所以塞缪尔的计谋总是能得逞。任哈德钦、英军和托利派们,不管你们怎么澄清,即便你们真的没有干过,即便你们有更多的证据,即便在200多年后的我都知道这是塞缪尔他们在造谣,但是在当时,美国老百姓就是信萨姆。直到现在,我还是会看到,有人写文章,只写自己愿意相信的而不惜扭曲历史与科学的事实。

    我对中国历史中“成王败寇”,“窃国者侯”的目的论不以为然。如果美国独立也是出自塞缪尔这种“目的高于手段的”的革命行为的,那和中国的“兴也勃焉,亡也忽焉”历史周期率有什么区别?

    美国独立后,马山面临着要和英国建立外交关系的考验,这简直是一个不能完成的任务。你刚刚抽了人家一个耳光,然后就要到人家家去做客。塞缪尔被美国人奉为“革命之父”,但是在英国人那里,一定不受待见。英国人虽然失败了,但是如果他们认为,自己是被塞缪尔这种人和他那下流无耻的手段给击败的,他们会服气么?肯定不会。好在美国的开国者中不仅仅有塞缪尔。有些人,赢了他都觉得丢人,而有些人,输给他也觉得光荣无比。美国独立后,非常非常弱小,最重要的外交关系依然是和英国的关系(当然还有法国),如果能和英国恢复关系,或许是决定美国将来命运的。就在这时,约翰出使英国了(反正肯定不能让塞缪尔出使啦)。《约翰·亚当斯》中,出使英国绝对是精彩的戏。他使美国获得了英国的某种程度上的尊重和谅解。

    美国的独立战争之所以伟大,决不是因为由塞缪尔这样的人领导起来的,如果真是这样,200多年后的我们还会花那么多时间去码字么?美国人似乎也很公平,他们称许塞缪尔的举动,给他一个“革命之父”的帽子戴戴。如果美国大陆上都是约翰,没有塞缪尔,革命也许就成功不了。但是如果没有约翰,只有塞缪尔,那么革命即使成功了,它也不会久远。或许正是这个原因,塞缪尔只当过州长,没有当选总统。

    看了《通史演义》等书和影碟,发现除了亚当斯,杰斐逊、汉密尔顿各个都是有意思的人物,哈哈,待我一一学习。